清華九《禱辭》研讀

清華簡《禱辭》“群明”試釋

清華簡《禱辭》“群明”辭例凡 5 見,開列如下:

1、苟使四方之群明歸曾孫之某邑者。(簡 2)
2、咎!告爾某邑之社:邑有社而鄉有丘,復邑盈虛然后改悔。苟使四方之群明遷諸於邑之於處,余敢獻鬯與龜。其禮藏于封東以西,深及腋。(簡 5、6)
3、苟使四方之群明遷諸於邑之於處。(簡 6、7)
4、苟使四方之群明歸曾孫之某邑者。(簡 8)
5、以使社稷四方之明歸我。(簡 15)

整理者程浩先生認為:“簡文向‘某邑之社’禱告城邑繁盛,具體的訴求則是‘使四方之群明遷諸於邑之於處’。這裡的‘群明’應指神明,與之相應的,第七、八節又有‘使四方之民人遷諸於邑之於處’。”

生按:程先生認為“群明”之辭例可與同篇“民人”之辭例互參 (程浩《清華簡〈禱辭〉與戰國禱祀制度》,《文物》2019 年第九期),甚是。不過,訓“明”為“神明”,似有可商。

《禱辭》篇“民人”辭例如下:

6、咎,告爾君夫、君婦、某邑之社,使四方之民人遷諸於邑之於凥,吾使君鬯食,且獻乘馬與有須女。(簡 21)
7、君夫、君婦、某邑之閈,使四方之民人遷諸於邑之於凥,吾使君鬯食,且獻龜於君之側。

愚以為所謂“群明”可試讀為“群萌”,亦即“群氓(甿)”。《墨子•非攻中》:“於是退不能賞孤,施舍群萌。”孫詒讓《墨子閒詁》:“畢云:‘此氓字之假音。’詒讓案:《尚賢》中篇云:‘四鄙之萌人。’。”《文選•張協〈七命〉》:“群氓反素,時文載郁。”《賈子·大政》:“夫民之也言也瞑也,萌之為言也盲也。”《說文·民部》:“氓,民也。从民,亡聲。讀若盲。”又《田部》:“甿,田民也。从田,亡聲。”明、亡古音相通,故明(萌)可假借為氓(甿)。

民、氓統言不別,析言有異。“氓”从亡得聲,亦兼其義,指“流亡”或“逃亡”來的民眾。《說文·民部》:“氓,民也。从民,亡聲。讀若盲。”清段玉裁《說文解字注》:“民氓異者,析言之也。以萌釋民者,渾言之也。……蓋自他歸往之者民則謂之氓,故字從民亡。”《周禮•地官•遂人》:“凡治野,以下劑致氓,以田里安氓,以樂昬擾氓,以土宜教氓。”鄭注云:“變民言氓者,異外內之言也。”《呂氏春秋•高義》:“翟度身而衣,量腹而食,比於賓萌,未敢求仕。”高誘注:“賓,客也;萌,民也。”“賓萌”即指外來之民。“賓萌”之“賓”,猶“客卿”之“客”,均強調其自外而來,非本國固有之民。“賓萌”或作“賓孟”。荀子•解蔽》:“昔賓孟之蔽者,亂家是也。”王先謙集解引俞樾曰:“孟,當讀為萌……所謂賓萌者,蓋當時有此稱。

參考資料:
明楊慎《升庵集·氓字訓》:
《周禮•地官•遂人》:“凡治野,以下劑致氓,以田里安氓,以樂昬擾氓,以土宜教氓。”(孟按:鄭注云:“變民言氓者,異外內之言也。”)《周禮•地官•遂人》又云:“新氓之治。”注:“新徙來者也。”若是本國之民,已授田矣,又何必以田里安之?已安土矣,又何必以土宜教之乎?以《詩》與《孟子》證之,尤可驗。《詩》曰:“氓之蚩蚩,抱布貿絲,匪來貿絲,來即我謀。送子涉淇,至于頓丘。”此蓋氓之離其本土而淫于外州者也。《孟子》:“陳相自楚之滕,愿受一廛而為氓。”此蓋去其本土而占籍于他國者也。又曰:“天下之民皆悅而愿為之氓。”若是本國,何得云“天下之民”,若是本民,又何得稱“氓”乎?(明楊慎《升庵集·氓字訓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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